星期日, 1月 15, 2012

武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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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還記得當初看到這部片的預告的時候,可以說是期待滿滿,之後陸陸續續看到網路上的風評口碑,似乎也都相當的正向。但不知怎麼的,我後來卻沒能找時間到戲院去看,而沒多久之後竟然就把這部片的存在忘的一乾二淨。直到最近在回想2011年還有什麼想看卻未看的作品時,才又想了起來。

看完的感想,直接的說,就是好看!雖然硬要說的話,也不是全然無瑕疵,但是我覺得離臥虎藏龍那種近乎完美也只差一步而已。

最值得一談的事情大概是,在這部片中,陳可辛想傳達的是什麼樣的「武俠」?解讀當然千千萬種,但我看到的是「贖罪」。

若將「武俠」二字拆開,其中的「武」字,雖然寫作止戈,精確的說,卻更像是以戈止戈。無疑的是一種暴力,而且還要是壓倒性的暴力,一種用來傷害他人的力量。

本片中,我覺得最精采的一個詮釋正是在此,它拍出了「武」身為一種暴力的本質。而非僅是大部分的武俠作品(無論是電影或是小說)中,常常被呈現出的,一種美化、藝術化、競技化後的,型態。在這裡,武就是一種純粹的暴力。武人,就是有能力行使純粹暴力,並因此對他人有宰制權力的人。所以片中的武人就是有權力的人,也往往就是惡人。

而故事的主線,正是一個曾經身為徹徹底底的「武人」的主角劉金喜,想要擺脫被人稱為七十二地煞二當家唐龍的過去,重新來過的故事。在深山荒村隱姓埋名、深藏技藝的過了十年,眼看就要成功的和過去殺人如麻、視人命如草芥的自己告別之時,村落的平和卻被兩個外來武人給打破。

就發生在他眼前的搶案,即將死在他眼前的鄰人,和他極度想擺脫「武」,極度想擺脫的過去,他只能選擇其一。當原本為了破壞而存在的武力,被用來守護的時候,「俠」由此而生。這時的「俠」是一種同理心和愛、是一種想保護重要事物心情。

而激起這份守護之情的,正是來自於對「武」所造成的破壞的悔恨,以及對這股悔恨的贖罪之情。因此,劉金喜的「俠」是對唐龍的「武」的贖罪。接下來值得追問的,就是以暴力來替暴力贖罪真的可以找到救贖嗎?甚至,暴力犯下的罪可以贖嗎?於是我們就看出了在劉金喜身上,「武俠」二字內部的緊張關係,可以說是一個相輔相成卻又相互矛盾的概念:沒有武的過去,就不會有想行俠的現在,而行俠的現在,卻又不得不以過去的武為手段。

這時,我們就得對照來看片中另一個饒富趣味的角色,在主角出手救人殺了兩個強盜之後,來到村裡想調查出事件發生的真相,想揭開劉金喜過去的捕快徐百九。他曾經因為善良而相信法不外於人情。這份信念卻以被背叛,並因此害死了兩個好人,自己也去了半條命為收場。

從此,他為了生存,將自己切割成了兩個人,身體上壓抑了自己身中的劇毒,精神上壓抑了自己的同情心。自那時起,他只相信法和物質。以將道德抉擇化約成法律判斷和以物質決定論(沒有好人壞人,什麼樣的身體就是什麼樣的人)的方式來看待世界,變成他唯一能夠繼續在這個世界上生存的方式。

在這樣的他眼中,劉金喜的贖罪就成了不可能。為了繼續貫徹他的生存之道,他不相信也不能相信劉金喜能夠改變本性,他必須要把劉金喜帶到法律面前。而鋪設徐百九的生存之道的基石,即是精確而冰冷的科學邏輯,以及一同樣邏輯驅使的法律。

因此,於是問題就成了:法與物質的科學邏輯對上武俠的贖罪,究竟該如何抉擇。就影片來說,被選擇的是贖罪,而且這份贖罪的完成,甚至反過來完整了(卻也終結了)徐百九,他失去了他的科學生存之道,卻重新成為自己本來就是的那個善良溫柔的人。相當具有人性觸感的收尾。

另外,有趣的事情是,最後的大決戰中,戰勝的其實不是武藝,而是科學。頗有在科學興起,武林沒落的交替意味。然後,據說最後那場戲還有個甄子丹以獨臂刀的姿態決戰以前的「獨臂刀」的致意,也很有趣。

最後小談一下我覺得美中不足的地方,最讓人在意的部份還是在 CGI ,有幾個場景看起來不太自然,讓人不禁有點分心,煞風景的想著:啊...這是在藍幕前面拍的。但整體而言這樣的情況也不算太多,而且除此之外畫面的風格絕佳,非常吸引人。

第二個我覺得有點不滿足的地方是配樂,有幾段要把武打戲帶出來的配樂有點太用力了,反而營造出了一種電動玩具般的風格,有點突兀,似乎有處理的更細膩的空間。但同樣的,這種情形也不太多,再說,考量到希望烘托熱鬧刺激的打鬥來回應觀眾對武打場面的期待,這樣的作法似乎也是合情合理,多少有點非戰之罪的感覺。